论爱伦坡的文学理论与实践

论爱伦坡的文学理论与实践

作者：姚同安

来源：《读与写·教育教学版》2018年第07期

摘 要：十九世纪上半叶，美国的文学主流是以爱默生“超验主义”为代表的浪漫主义文学。爱伦·坡与其不同，他有自己的创作哲学。在文学创作上他始终坚持他的“整体效果论”。在其一生的文学创作中，他都如实地践行他所秉持的这种文学理念。本文就其文学理论进行了归纳总结，说明他的哥特式短篇小说创作动因，并以《鄂榭府崩溃记》为例分析了坡的哥特式小说的特色。

关键词：爱伦·坡 整体效果论 哥特式小说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1578（2018）07-0015-02 1 引言

埃德加·爱伦·坡（1809—1849）是十九世纪美国诗人、短篇小说家和文艺评论家。埃德加·爱伦·坡1809年1月19日出生在美国波士顿，1849年10月7日在巴尔的摩市去世，那时他只有40岁。坡生于一对流浪艺人的家庭，后被商人约翰·爱伦夫妇收养。1815年，埃德加·爱伦·坡随从爱伦夫妇访问了生活在英国的亲友，游历了伦敦的各处名胜古迹，并先后在两所寄宿学校就读。坡于1827年入伍，此后在养父的资助下进入西点军校。爱伦夫人去世，爱伦再婚后，爱伦不愿再在经济上资助坡。随后坡便投靠了在巴尔的摩的姨母和表妹弗吉尼亚。1836年爱伦·坡与他年仅十四岁的表妹弗吉尼亚秘密成婚。结婚12年后弗吉尼亚因肺结核去世，弗吉尼亚的离去使爱伦·坡遭受了很大打击。坡自此以后便萎靡不振，事业和个人情感生活都遭遇坎坷，很不顺心。1849年，四十岁的坡在巴尔的摩去世。他在弥留之际还在呼喊着“上帝保佑我！”这呼喊充分表现了他对自己坎坷一生的悲愤。

萧伯纳（Bernard Shaw）曾声称：“美国出了两个伟大的作家——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和马克·吐温（Mark Twain）。”[1]P351这足以说明埃德加·爱伦·坡在美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爱伦·坡一生坎坷，饱尝了世间的辛劳与愁苦，不被主流社会所容，死后文坛上对他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但无论如何，爱伦·坡在美国文学史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他对美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做出的了重要贡献是毋庸置疑的。他的天性与后天的遭遇以及他所受到的身心创伤成为他后来文学创作的源泉。他一生的文学创作都在如实地践行他所秉持的文学理念。本文就其文学理论进行了归纳总结，说明他的哥特式短篇小说创作动因，并以《鄂榭府崩溃记》为例说明了坡的哥特式小说的特色。 2 爱伦·坡的文学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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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伦·坡生活在19世纪上半期，正值美国资本主义经济迅速发展、社会结构发生重大变化的历史时期，作家们对日益层出不穷的新事物新现象反应不一。以爱默生“超验主义”为代表的浪漫主义文学成为当时的文学主流。而爱伦·坡却与此主流无任何关系。他的大部分作品，内容颓废、形象怪诞、变态心理、颓败和死亡，基调消沉，充满悲观主义情绪和神秘色彩。尽管其创作理论与实践始终与当时的主流文学相左，但坡始终坚持自己的文学道路并如实践行自己的文学理念。他提倡一种高度意识，高度唯心的写作理念，主张“为艺术而艺术”的唯美主义文学理论。[2]他在文学上的唯美观念集中体现在他的《诗学原理》《创作的哲学》《致B先生的一封信》和《评霍桑重述的故事》中。

首先，在创作技巧方面，他十分注重效果与气氛的统一。为了实现预期的效果，坡认为首要的问题是作品的长度。“任何文学作品如不能一次读完，我们都不得不舍弃由一体印象中得出的重要无比的效果——因为如果须分两次读完，中间有世事干扰，则整体性这类东西会马上受到破坏。”[3]P50-51 坡认为文字的简明扼要与情绪的营造之间存在密切关系。如果不能让人一气呵成读完，这部作品的整体效果将会大打折扣。坡不仅注重实践自己的创作哲学，更善于将其哲学理念与读者的阅读心理机制有效地结合起来。霍夫（Robert Hough）甚至认为坡是文学史上“第一位直接关注读者反应的美国作家”。[4]坡在创作上对读者反应的重视虽有别于传统哥特小说，但却契合了审美反应接受理论。[5]

其次，就是作品的题材与基调。坡认为“美”是诗歌创作的唯一题材。“审美力是唯一裁判。它与理智和良心没有直接的关系。除非在少数场合，它与责任和真理都毫无关

系。”[6]P70在他看来，诗歌只应给人以最美的享受。这种美的题材必须配以适合的基调。在《创作哲学》一文中，他认为在所有最富有诗意的基调中，“忧郁”、“悲伤”是最合适的基调；而最好的忧郁主题就是美丽的女性之死。他认为作品的主题与内容应该完全服从于艺术效果，文学主题不是依据理性的内容，而是要依靠情绪渲染，是作品对读者唤起的情绪反应和产生的效果。他追求效果的统一，即作品中所有要素包括主题、情节、基调等都要统一并服务于作者要达到的艺术效果。这就是他的著名的“整体效果论”（Unity of Effect）。他还提出小说家要时刻不忘要有独创性力。

3 哥特式小说与爱伦坡的文学实践

爱伦·坡的身世与生活经历影响了他的文学创作与文学理念的形成，随着19世纪特哥式小说的发展从英国转移到了美国，这种小说模式正好契合了爱伦·坡的文学创作理念。由此，哥特式小说由爱伦·坡加以发扬光大。 3.1 哥特小说的特色

哥特小说（Gothic Fiction）是诞生于英国18世纪后半叶的一种小说文类。它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惊险刺激，带有暴力或者悬疑的成分，有时甚至会牵涉到超自然的灵力。[7]传统哥特小说在情节方面最大的特征就是怪诞。主要表现在人鬼相通，现实与异境相连和死而复生等方面。其次，哥特小说中的怪诞常常是与恐怖紧密相连，这种恐怖贯穿于事件的整个过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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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恐怖是作品的主调。哥特小说要为读者营造一个让人毛骨惊然的恐怖世界，这里充满了暴力、凶杀等各种。所有这些给读者带来强烈的感官刺激，也最能唤起人们的心理恐惧。 另外，哥特小说通常以古堡、废墟或者荒野为背景，故事往往发生在过去，特别是中世纪。[8]这种特殊的环境氛围让人感到恐怖与怪诞。哥特小说最情有独钟的场景或意象可以说是墓地。墓穴本身象征着死亡，墓穴更多时候是意味着被扭曲的爱情和堕落的人性。哥特小说中充满了对神秘、压抑、恐怖气氛的描写。 3.2 爱伦·坡哥特小说的创作

爱伦·坡在其作品中所描写的恐怖、怪诞的情节，极力渲染的恐惧氛围是与他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的。爱伦·坡过早地失去了父爱，必然会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些许隐痛。爱伦·坡的身世是悲惨的，自小就失去去了家庭的温暖，于是他开始在文学创作生涯中不断寻求心灵的慰藉。在英国逗留期间，苏格兰哥特式的环境在爱伦·坡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激活了他的文学创作天赋，为他后来创作的《丽姬娅》等作品提供了创作素材。1838年夏，爱伦·坡搬到费城，发表了《鄂榭府崩溃记》《威廉·威尔逊》《莫格街凶杀案》《红死魔的面具》等一系列短篇小说。

爱伦·坡一直坚持文学创作就是追求美的过程，因此他非常看重作品的“整体效果”。在他的效果理论中，其创作主旨是产生搅动读者心灵的效应，为了达到此种效果，爱伦·坡把恐怖氛围的营造作为自己作品的基调。为了达到此效果，他动用了一切艺术表现手段，来烘托和营造恐怖气氛，使其作品产生巨大的艺术魅力。爱伦·坡在其文学创作中充分践行了他的整体效果理念。为了营造恐怖氛围，他通常采用第一人称叙事，使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效果。此外他还善于运用地点、环境、气氛来渲染烘托恐怖的效果，使读者产生毛骨惊然之感。可以说，哥特式小说完全契合了爱伦·坡创作理念，他在哥特式小说的创作中完美的践行了他的创作理论。坡的作品和创作理论对后世许多著名作家都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比如波德莱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杰克·伦敦等。

4 爱伦·坡的整体效果论在《鄂榭府崩溃记》中的体现

爱伦·坡在其著名短篇小说《鄂榭府崩溃记》中就充分体现了他一贯坚持的文学理念。《鄂榭府崩溃记》所描写的是一个破落家族的一对孪生兄妹住在一座破败幽暗的古屋里，妹妹积年重病在身，哥哥抑郁而精神失常，哥哥邀请好朋友前来探访陪伴，后来哥哥把还一息尚存的妹妹转入棺柩，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妹妹又破棺而出，死在哥哥的怀里。古屋在风雨中倒塌在池塘里。这是一篇最能体现爱伦·坡哥特式艺术风格的短篇小说，也被公认为世界优秀短篇小说之一。

4.1 环境描写对营造恐怖气氛所产生的整体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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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描写在这部作品中为营造“恐怖”氛围作用重大。假如没有其中的环境描写，那么所产生的“恐怖”的效果就会逊色不少。作者开篇就用了一个很长的圆周句，把“阴郁的鄂榭府”直接呈现在读者面前，在描写鄂榭府的外部环境时，作者用了一些诸如“阴郁、晦暗”、“暝云低压”、“盲目苍凉”、“荒凉的垣墙”、“枯萎的白树”等精当的选词，为故事定下“忧郁”的基调。对鄂榭府内部环境的描写，“窗户又长又窄，离开漆黑的橡木地板老高，手根本够不着”、“四壁挂着黑幔”、“家具全都大而无当”、“古老而破残”，到处都找不到一丝生气。鄂榭府内部环境的描写为悲剧的发生奠定了基础。鄂榭兄妹的厄运同鄂榭府的崩溃相互衬托。此篇中对鄂榭古屋内、外部环境及墓穴的描写，都营造出了一种“恐怖”效果。 4.2 人物描写营造整体“恐怖”效果

爱伦·坡小说中的人物大都性格异常或心理变态，他们孤僻、冷漠、神经过敏。小说中出现这类人物常常会使读者产生恐惧的预期，也会唤醒读者潜意识中的恐惧感，同时也就营造出了小说的恐怖氛围。在《鄂榭府崩溃记》中，两兄妹都神经过敏，鄂榭“面如死灰，眼若铜铃，水汪汪，亮晶晶；嘴唇不厚，没有一丝血色”。作者对鄂榭的妹妹玛德琳着墨不多，她在故事中只出现三次，但她孱弱的身影如幽灵一样时时飘荡在额榭府中。

但从坡的描述中，我们能够推测出鄂榭的妹妹也是位美丽动人的姑娘，她坚强、 勇敢，求生的欲望非常强烈。对爱情的渴望使鄂榭痛苦不堪，从而使其心理逐渐发生了改变，开始排斥一切美好的事物。他的妹妹玛德琳也成了其欲望的殉葬品。这种畸形的亲情和爱，导致了鄂榭人格的极度扭曲，最终使他们走向了毁灭的结局。鄂榭残忍地将一息尚存的妹妹送入了棺柩。而他自己也由于种种压抑最终精神崩溃，看到玛德琳挣扎着破馆而出之时，他被惊吓而死，古屋轰然倒塌了。

4.3 第一人称叙事营造恐怖氛围

在创作中，小说家都有偏爱的叙事人称，这不仅是出于个人的习惯和兴趣也是有着叙事技巧上的考虑。作家常常为了获得某种特定的效果而改变叙事人称，[9]在《鄂榭府崩溃记》中爱伦·坡采用了第一人称叙事方法。第一人称叙述者就生活在作者虚构的艺术世界里，“我”就是这个艺术世界里活生生的人物。叙述者引领读者进入一个个恐怖场景当中，使读者产生身临其境之感，强化了读者恐怖体验真实感。在《鄂榭府崩溃记》中，“我”本是一个正常的人，但随着故事的推进，“我”越来越被一切的诡异、怪诞和恐怖所左右。“我”是故事的叙述者，也是恐怖氛围的营造者，同时又是恐怖氛围的体验者；“我”成为连接外部世界和鄂榭府的纽带，也是连接正常人和精神委靡的鄂榭的桥梁。另外，坡在小说中还巧巧妙地将诗歌插入故事中。利用诗与文互映的写作技巧来营造恐怖氛围，更凸现了故事的恐怖气氛。[10] 5 结语

爱伦·坡是“美国哥特式小说和整个侦探小说的创造者。他把神秘和恐怖的文学发展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他恐怖故事中的冥界气氛，在美国文学中是无与伦比的。”[11]坡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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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始终坚持他的“整体效果论”。在他看来，效果就是一切，故事里的人物、情节、结构都是为整体效果服务的。在文学实践中，坡一直忠实地践行他的这一文学理念，创作出了许多闻名于世的佳作。他在其作品中所营造出的恐怖、忧郁而神秘的氛围给读者带来新鲜刺激的阅读体验，这些故事深深震撼了读者的内心世界。 参考文献：

[1] 爱伦·坡.爱伦·坡短篇小说集[M].陈良廷，徐汝椿.译.北京： 外国文学出版社，1982：169.

[2] 敬南非.爱伦坡的文学理论及其在《黑猫》中的体现[J].四川理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8）.

[3] 埃德加·爱伦·坡.写作的哲学，美国十九世纪文论选[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1：50-51.

[4] 于雷. 爱伦·坡小说美学刍议. 外国文学[J]. 2015（1）.

[5] 朱振武，王子红.爱伦·坡哥特小说源流及其审美契合[J].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5）.

[6] 埃德加·爱伦·坡.诗歌原理.美国十九世纪文论选[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1：70. [7] 陈榕.哥特小说[J].外国文学.2012（4）.

[8] 肖明翰.英美文学中的哥特传统[J].外国文学评论，20012（2）. [9] 罗钢.叙事学导论[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169. [10] 耿芳.爱伦坡小说中恐怖氛围的营造[J].安徽文学，2015（1）.

[11] Kennedy，J Gerald. ed. A Historical Guide to Edgar Allan Poe [M].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l1.

作者简介：姚同安，男，山东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