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墓葬壁画制作工艺初步研究王伟锋1 李 蔓2 夏 寅1 （1．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陶质彩绘文物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陕西 西安 710600；2.邯郸市文物保护研究所，河北 邯郸 056002）摘 要：壁画是人类历史上较早的绘画形式之一，顾名思义即绘在壁上的画。按其表现形式，壁画可分为宫廷壁画、墓葬壁画、古建壁画、石窟壁画等。本文采用光学显微镜、拉曼光谱和扫描电镜对多个地区的墓室壁画样品进行了分析和研究，分析结果显示这些墓葬壁画采用的颜料包括无机矿物颜料和植物颜料，特别在秦汉的墓葬壁画中使用了中国紫，其他时代的墓葬壁画中未见紫色颜料的使用；地仗层主要使用草拌泥地仗层，部分墓葬壁画没有地仗层，工匠直接在凿磨过的石板上涂刷粉底层，粉底层一般为白色，成分为石膏或白灰，也有些壁画没有粉底层。关键词：墓葬壁画 颜料 地仗层 胶结材料 一、引言墓葬壁画，指于墓葬墙壁、隔门上所绘制的艺术作品，为装饰之用。它既是中国古代壁画创作的重要分支，又是对当时社会现实、丧葬礼仪以及主流思想的集中反映1]。因此，对墓室壁画的科学分析可以为研究墓葬规格、墓主人身份、器具演变、古代科学技艺水平乃至传统文化等方方面面提供宝贵的信息。[挑取粉末颗粒样品置于载玻片上并固结在盖玻片下，采用Leica DMLSP 偏光显微镜观察。（二）剖面观察研究将样品包埋于紫外线固化树脂中，研磨并抛光样品断面，采用Leitz LaborluxS 反射偏光显微镜观察。 三、分析结果古代墓葬壁画颜料成分的分析检测可以为研究墓葬等级、断代、当时社会的科学水平、不同地域之间的文化交流提供更加丰富的线索，是单纯图案研究所无法替代的。通过对一些墓葬壁画颜料的分析，我们发现中国古代墓葬壁画的颜料与其他彩绘文物相似，多为天然矿物（表一）。 二、研究方法本研究对墓葬壁画样品的剖面进行观察，确定彩绘层次结构，据此针对不同颜色彩绘采用粉末偏光和拉曼光谱分析确定成分。（一）偏光显微分析表一 部分墓葬壁画样品层次结构及颜料成分分析[2]88WENBO14文保科技/ wen bao ke ji[3][4]*表格及文中所用样品未注明者，分别由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陕西省历史博物馆和太原市考古研究所提供，均由陶质彩绘文物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 科研基地分析，结果暂未发表。 四、分析讨论（一）中国古代墓葬壁画彩绘颜料研究墓葬壁画颜料的使用和变化，可以了解我国古代化工技术和颜料制作技术水平，也能了解中西文化和科学技术的交流，并且由于墓葬自身的特殊性建造过程历时短而且埋葬后壁画不会进行修补，墓葬壁画的颜料和风格就具有一定的断代特征。从表一和表二可以看出,尽管墓葬壁画的彩绘颜色十分齐全，包括红、黑、白、绿、蓝、黄和紫色，但是颜料的种类较少，使用的颜料多为无机矿物颜料，墓葬壁画的颜色种类相对于石窟壁画和宫殿壁画而言稍显简单。植物颜料虽有使用但较少，多在唐以后。蒋玄台在其《中国绘画材料史》一书中指出：“一般的说，唐代以前以矿物颜料为主，唐以后因植物染料随染织之表二 中国古代不同时期墓葬壁画矿物颜料矿物颜色 两汉时期 魏晋南北朝时期 隋唐时期 宋辽时期 红色 朱砂、铅丹 铁红 铁红、朱砂、铅丹 铁红 黑色 墨 墨 墨 墨 黄色 钒铅矿、针铁矿 磷氯铅 矿密陀僧（PbO）、铁黄、雌黄 铁黄 绿色 石绿 石绿、氯铜矿、水氯铜矿、水胆矾 石绿 未见报道 蓝色 石青、青金石 石青、青金石 石青、靛蓝 白色 碳酸钙、石英、石膏、高岭土、铅白 碳酸钙、石英、滑石、白云石 碳酸钙、石英、高岭土、铅白 碳酸钙、石英、云母 紫色 硅酸铜 钡紫铁矿WENBO图一 大同北魏壁画墓颜料层图二 李邕墓颜料层图三 潼关税村隋墓颜料层图四 献马图颜料层 图五 献马图壁画右下角红色630X图六 献马图壁画马臀橘黄 400X 图七 山西汾阳宋金墓群 图八 湖南岳麓书院宋墓90WENBO14发达而逐渐利用与绘画。”通过分析颜料的性质来源我们可以了解当时的颜料制作水平、人们对颜料的认识及中西商贸活动与文化交流。史前时代人类已能够感知世界，他们利用有限的颜料进行绘画来表达他们的思想并实现史料传承，限于当时的历史条件及制作工艺水平，使用的是易于采集的天然矿物颜料、动物鲜血和植物颜料。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已经可以制作颜料。铜锡铅铁是人类最早应用的金属，铅丹、铅白、人造氯铜矿、铁黄和黄丹的出现就不足为奇。值得一提的是汉代的墓葬壁画使用的紫色颜料为硅酸铜钡，即所谓的中国紫、汉紫。中国蓝、紫的出现与古代玻璃制造技术相关，其作为颜料使用始于战国，主要集中在秦汉时期，魏晋之后未见报道[5]。此外，丝绸之路的贯通，中西文化与商贸活动的增多，使中亚的青金石、波斯的密陀僧出现在了汉唐壁画墓中。隋唐墓壁画中使用的颜料相对于寺庙等地上建筑彩绘、陶俑彩绘、以及秦汉墓葬壁画而言，色调比较单调而且材料易得价格便宜，应该说画面不以颜色见长而以线条取人。陕西潼关税村隋墓壁画只是红白黑三种颜色、陕西富平唐代李邕墓壁画只是红色、黑色、黄色、蓝色和绿色。文保科技/ wen bao ke ji白色颜料的使用变化更能说明人们对颜料的认识。克孜尔石窟壁画白粉层使用的是单一的石膏，石膏在温度稍高时容易失去结晶水二转化为硬石膏，不利于壁画的保存，而在莫高窟的壁画制作时，已使用多种白色颜料，可能在当时画工已经发现石膏地仗的这一缺点[6]。这种变化在墓葬壁画中也有体现。另外，宋以后，因为人们发现在壁画中使用铅粉的部位，日久就变色，所以就不再使用铅白调色，而改为其他白色颜料调配色彩。（二）中国古代墓葬壁画制作工艺任何形式的古代壁画,其结构都是由基础支撑体、地仗层、颜料层三部分组成。但壁画类型不同,制作工艺就不同,所使用的材料也不同（表三）。总体来看，西汉墓室壁画墓则是刷白后作画，到了东汉时期，墓室壁画增加了草拌泥地仗层并于其上刷白灰浆作画，这种支撑层的使用利于壁画的保存。隋唐时期地仗层使用混合型土料[26]，壁画的制作工艺日趋完善，用料更为考究。显然，墓室壁画的制作技术，受到同时代石窟壁画、殿堂壁画的影响，总体而言是从简单到复杂，从随意到讲究的发展脉络。到宋代壁画制作工表三 中国古代墓葬壁画制作工艺部分汇总河南洛阳八里台汉墓 西汉 砖面+白灰层+颜料层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汉墓 西汉 砖面+白灰层+颜料层山东东平县汉墓 西汉 石板磨光直接与石面上作画（图九）西安理工大学汉墓 西汉 砖面+白灰层+颜料层（图一○）郝滩东汉壁画墓 东汉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靖边杨桥畔东汉壁画墓 东汉 草拌泥地仗层+颜料层辽阳壁画墓群 汉魏晋时期 光滑石面+颜料层或光滑石面+白灰层+颜料太原北齐娄睿墓 北齐 砖墙支撑体+白灰层+颜料层李贤墓 北周 土壁+薄白灰层+颜料层安伽墓 北周 土壁+薄白灰层+颜料层永泰公主墓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李宪墓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李邕墓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图一一）梁元珍墓天井和甬道壁画 唐代 土墙支撑体+颜料层梁元珍墓天井和甬道壁画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金乡县主壁画墓 唐代 白灰层+颜料层节愍太子墓天井部分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21] [20] [19] [18]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新城长公主墓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22] 陕棉十厂M7墓室壁画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惠庄太子墓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24] [23] 富平县定陵李重俊墓 唐代 草拌泥地仗层+白灰层+颜料层山西汾阳宋金墓群 宋代 砖壁+白灰层+颜料层[25]马家辽墓壁画 辽代 白灰层+颜料层WENBO91图一○ 西安理工大汉墓壁画局部 图九 山东东平壁画墓局部图一一 李邕前室西壁屏风边缘 艺已经规范化，宋代建筑家李明仲《营造法式》对泥作制度壁画做出规定：“面壁之制， 先以粗泥搭络毕，候稍干，再用泥横被竹蓖一重，以泥盖平，方用中泥细衬、泥上施细沙，候水胀定收，压十遍，令泥面光泽。”这个方法多用于宫室壁画和寺观壁画的制作，墓室壁画在制作上便简单了一些，也有不少墓葬壁画没有麦草泥这一层，而是直接在砖墙上涂刷白灰水，然后绘画。我们对山西汾阳宋金墓群颜料分析显示，其中彩绘壁画是在墓壁刷一层白灰水绘画。 （三）彩绘层胶结材料墓葬壁画画面层胶结材料由于胶结材料老化流失等原因，目前研究并不多见。从其他类型壁画、彩陶等彩绘文物中胶料的分析情况看，古代彩绘文物颜料层所使用的胶料一般为天然有机化合物，主要包括鸡蛋、动物胶（包括皮胶、骨胶等）、植物胶（桃胶等）这三类。此外,在壁画制作过程中，因为某些人为因素导致颜料层与其底层结合紧密。例如：大同北魏壁画墓彩绘壁画显微分析显示颜料层内有白色相混合或者其上有一92WENBO[27]层薄薄的白色层，分析为碳酸钙（图一）。据此可推测绘画工艺为：涂刷颜料层和石灰水，或者颜料调合石灰水涂施；表面石灰水充分接触空气中的二氧化碳，生成发育良好的碳酸钙晶性，使得表面较为坚硬；而内部的碳酸钙来不及继续反应，则保持了细小的晶体颗粒。山西汾阳宋金墓群、湖南岳麓书院宋墓壁画颜料分析显示，矿物颜料和碳酸钙胶结，结构致密（图七）。推测为：石灰水未完全干燥时，就用墨线起稿，上颜料，使得颜料颗粒和湿的地仗层中的Ca(OH)2混合在一起，待地仗层干燥后，Ca(OH)2在空气中CO2的作用下形成CaCO3，颜料层与底层结合紧密，不易分离。 五、结语 墓葬壁画是中国灿烂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为现代人了解、复原古代社会生活具有重要意义。通过分析发现，中国古代墓葬壁画颜料种类齐全，以矿物颜料为主，使用了草拌泥和混合型土料的地仗层，壁画制作工艺由简单到复杂，由随意到讲究，日趋完善。由于我国历史悠久、幅员辽阔，墓葬壁画不仅延续时间长，而且分布十分广泛。目前研究工作只局限于重要时期的重要墓葬，涉及范围不够全面，故其结论不能以偏概全，仍需今后进一步详细、全面、深入地研究。致谢: 感谢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张建林、刘呆运、赵西晨等先生，陕西省历史博物馆张群喜先生和太原市考古研究所刘晚香女士提供颜料样品材料以及对颜料研究工作的大力支持！注释：[1] 贺林西：《古墓丹青汉代墓室壁画的发现与研究》，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2001年。[2] 冯健、夏寅、Catharina Blaensdorf、Susana Greiff：《西安理工大学曲江校区西汉壁画墓颜料分析研究》，《 西北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2012年第2期。[3]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唐嗣虢王李邕墓发掘报告》，科学出版社，2012年。[4]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潼关水村隋代壁画墓》，文物出版社，2013年。[5] 夏寅、吴双成、崔圣宽等：《山东危山汉墓出土陶器彩绘颜料研究》，《文物保护与考古科学》2008年第2期。[6] 苏伯民：《中国古代壁画颜料和胶结材料的分析研究》，兰州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2年。[7] 洛阳市文物管理局：《洛阳古代墓葬壁画》（上下卷），中州古籍出版社，2010年。[8]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西安交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西汉壁画墓发掘简报》，《考古与文物》1990年第4期。[9] 徐军平、鲁元平、宋朋遥：《东平汉墓壁画制作工艺初探》，《文博》2009年第6期。[10] 同[2]。[11]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榆林市文物管理委员会：《陕西定边县郝滩发现东汉壁画墓》，《考古与文物》2004年第5期。14文保科技/ wen bao ke ji[12]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榆林市文物研究所、靖边县文物管理办公室：《陕西靖边东汉壁画墓》，《文物》2009年第2期。[13] 刘未：《辽阳汉魏晋壁画墓研究》，《边疆考古研究》，科学出版社，2003年。[14] 陶正刚：《北齐东安王娄叡墓的壁画和雕塑》，《美术研究》1984年第1期。[15] 徐毓明：《北周李贤墓壁画的揭取和修复新技术》，《文物保护与考古科学》1990年第2期。[16]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西安北郊北周安伽墓发掘简报》，《考古与文物》 2000年第6期。[17] 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唐永泰公主墓发掘简报》，《文物》19年第1期。[18] 武瑛：《固原地区墓葬壁画现状调查》，《宁夏师范学院学报》2010年第4期。[19] 韩保全：《唐金乡县主墓彩绘陶俑》，陕西旅游出版社，1997年。[20]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唐节愍太子墓发掘简报》，《考古与文物》2004年第4期。[21] 张建林、刘阿妮：《关中唐墓壁画残片分析》，《文博》2001年第3期。[22] 同[21]。[23] 同[21]。[24] 同[21]。[25] 张志勇、刘晓鸿：《论阜新辽墓壁画的特点与价值》，《辽宁工程技术大学学报》2006年第8期。[26] 夏寅：《显微镜探知中国古代颜料史》，《文博》2009年第6期。[27] 王丽琴、杨璐、黄建华等：《壁画-建筑彩绘文物中几种测定蛋白质方法的比较和评价》，《文物保护与考古科学》2011年第2期。WENBO93中国古代墓葬壁画制作工艺初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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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锋， 李蔓， 夏寅
王伟锋,夏寅(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陶质彩绘文物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陕西 西安,710600)， 李蔓(邯郸市文物保护研究所,河北 邯郸,056002)文博
Relics and Museology2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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