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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破鸿蒙 书契肇始——甲骨文书法艺术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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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破鸿蒙 书契肇始—甲骨文书法艺术摭论文_吴晓懿 胡小龙华南师范大学 西藏大学内容提要:甲骨文作为我国最早成熟的文字,记录了商代征战、狩猎、生育等鲜活的历史。其弥补了上古时期文献缺乏的重要一环,也使中国书法史溯源向前推进1000多年。通过分析甲骨卜辞的线条书契方式和章法布局,我们可以从中了解先民对汉字审美的旨趣和书写体验的情论 坛22愫。其象形性的构形意态为近百年书法的创作提供了许多灵感,也成为当代书学研究的热点。关键词:书契;卜辞;笔法自甲骨文发现120多年来,对于殷墟的笔画方折较多。所以甲骨文书迹在快卜辞,我们迄今还能清晰解读其文义并将捷、简约的致用需求下,没有过多附加动其鲜活地运用到艺术创作中,这在世界文作;有时也会出现端尖率意的刻道,但成化史上是罕见的。熟工稳的作品则以匀粗线条为主。钟明善甲骨四堂之一的郭沫若(鼎堂)曾在《中国书法简史》中指出:“甲骨文就曾在《殷契粹编》一书的序言中说:字大体可分为两大类型:一类是瘦劲挺拔“卜辞契于龟骨,其契之精而字之美,每的细笔道的;一类是浑厚雄壮的粗笔道令吾辈数千载后人神往。”[1]董作宾(彦的。”[3]堂)曾描述说:“甲骨文中所书的动物目前出土的许多龟甲、兽骨上的文字,飞禽展翅,蛇虫曲伸,猛兽獠牙,字字距较大,姿态多变,无横列而多竖栩栩如生;所书人体字,立、卧、蹲、行。从甲骨拓片上看,大多数的文字有扁跪、射,手举足行,如朝夕相见;所书景势,但并不是扁字,笔画在相对局促的空物字,山、水、草、木,犹身临其境,书间里横向冲撞而产生一种张力效果,有一意盎然;所书器物字,皆具形象……殷人种特殊的美感。这种书体结构原则,把动和静紧密结合在一起,运用书法艺术的手段,反映和表现一出文字的内在含义,使心、手、义畅流合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当甲骨一。”[2]经过一百多年的演进,甲骨文研卜辞作为中药材的“龙骨”出售时,当时究取得了丰硕的学术成果,其书法艺术已的国子监祭酒、著名金石学家王懿荣偶然成为古文字书法中一个成熟的门类。甲骨发现上面有上古图形文字。王懿荣查阅大文的形体总体上有以下特点:一、包含量的古代典籍,终于在《周礼·春官》和相当丰富的图形和象形的成分,独体字《史记·龟策列传》中找到依据,将这居多;二、结体比较自由,笔画形态长些甲骨卜辞鉴定为商代占卜时使用的文短不一,因此字形布局生动自然;三、字,也称“契文”。在王国维的《戬寿堂线条直、硬,方折鲜明,起收两头较为所藏殷墟文字·序》中也有记载:“光绪尖细,呈现出坚韧、劲健的线条趣味。戊戌己亥,洹曲崖岸……土人得龟甲牛(图1)骨,上有古文字。估客携至京师,为福山甲骨文书法受到其书契工具与载体王文敏公懿荣所得。”的影响,刀有钝锐,骨有软与硬、松散王懿荣(1845—1900),山东省与紧密之差别。刀锋由侧锋转中锋,与福山县(今属烟台福山区)人,字正运笔的转锋相比较复杂些,由刀刻形成儒,又字廉生,官至南书房行走、国子监祭酒,为清代金石学家、鉴藏家和书法家,著有《汉石存目》《南北朝存石目》《福山金石残稿》《古泉精拓本》《石渠瓦斋藏瓦》《天壤阁杂记》等共计30余种。吴士鉴在《王文敏公遗集·序》中评述其学术贡献说:“鉴别宋元旧椠,考释商周彝器,得公一言,引为定论。”《清史稿·王懿荣传》中说:“既回翔三馆,绵历十年,中朝言学者,自吴县、常熟外,惟公风采隐然,负时重望。”甲骨片的出土地点属商代后期王都的遗址,史称“殷墟”。王崇焕《王文敏公年谱》记载,山东古董商人范维卿携“龙骨”至京师,被王懿荣识出是商代文字,遂隐瞒出土地点以牟利。后经近代著名学者、甲骨四堂之一的罗振玉考证,甲骨片的出土地点为今河南省安阳市小屯村(安阳市西北)。甲骨文主要记录的内容有祭祀、征伐、田游、行止以及旬、夕日、天象等。据统计,目前共出土有字的甲骨残片累计10多万件。近百年以来,经几代学者的努力,先后出版的甲骨文字典籍有《殷墟文字甲编》《殷墟文字乙编》《甲骨文编》《甲骨文合集》《新甲骨文编》《甲骨文字编》《殷墟甲骨文编》《甲骨文字诂林》《甲骨文字新编》等,汇集了海内外甲骨文字考释成果。新见甲骨文单字的数目已达4500个,能释读的约1700字,其中存疑待考的字有图1 甲骨文拓片图2 甲骨铭文图3 雪堂所藏大甲骨之一(摹本)2000多个。 且已不如前期雄劲豪放。三、颓靡期。自廪作)便产生了。[4]甲骨文最终形态是契刻而成的,所成辛至康丁,约14年。此时期可说是殷代文罗振玉生于江苏淮安,祖籍浙江上虞,笔画有粗有细,有方有圆,在文字结构表风凋敝之秋,虽然还有不少工整的书体,但字叔蕴、叔言,号雪堂、贞松老人。编著有现方面,曾采用添笔繁饰的方式在点画形片段的错落参差已不那么守规律,而有些幼《殷墟书契考释》《殷墟书契》《殷墟书契态上加强装饰。为了避免文字形体上的重稚、错乱。四、劲峭期。自武乙至文丁,约菁华》《三代吉金文存》《贞松堂集古遗复,甚至减省笔画,使文字出现讹变。有17年。文丁锐意复古,力图恢复武丁时代文》《贞松堂历代名人法书》等。其幼喜弄些变形、避复行为,是为了追求审美而做之雄伟,此时期书法风格转为劲峭有力,在翰,但从不以书家自命,年少时曾在天一阁的艺术加工。(图2)较纤细的笔画中带有十分刚劲的风格,呈现临摹石鼓文,后又研习汉碑,体会古人笔意中兴之气象。五、严整期。自帝乙至帝辛,渐深。“泽古深者书自工。”作为一位学贯二约89年。书法风格趋于严谨,与第二期略古今的国学大师,罗振玉以注重书外学识与曾为中华文明进程做出巨大贡献的甲骨近。篇幅加长,谨严过之,无颓废之病,亦修养著称,五体兼善,且精于治印,是“甲文,不仅具有记录作用,还具有艺术的审美乏雄劲之姿。不同时期的甲骨文字形体,书骨入书第一人”,在中国书法史上有着特殊功能。 如《雪堂所藏大甲骨之一》(图3)写风格迥异,既有工稳整饬的,又有凌乱散贡献。[5] 中的“卜”“之”“七”“十”“臣”字的漫的。董作宾利用书法学原理进行全面观商锡永评雪堂篆书有云:“罗师振玉竖画起笔处先进行短促的斜向落笔,随之又察,对甲骨文书风进行分析与阐述,梳理出峭拔遒劲,渊雅安详,如天马行空,寒谷迅疾而下,尖锐出锋;横画则笔势平直,出甲骨文书法艺术的清晰轮廓,总结了甲骨文傲梅,启小篆运笔之方,握甲骨金文不传锋利锐,尾部沉实地按下笔锋;在转折之书风自身发展的规律。之钥。”处,先用力地将刀锋上提,然后斜向顿按落罗氏能够熟练地使用毛笔,运腕之时笔,将侧的刀锋拉出线条后顺势收锋,有如三力度轻重适宜,速度徐疾自如,行笔沉稳,千钧之势发于毫端而沉着痛快。作为甲骨文集字创作之肇启者之一,罗字形平和,线条则讲究淳朴淡雅的气息。董作宾(1895—1963),字彦堂,又振玉(1866—1940)为了扩大甲骨文的影他把书法中常用的回腕藏锋的运笔妙处合作雁堂,出生于河南南阳,甲骨学家、古史响,把考释文字的成果艺术化,通过集联的理应用到甲骨文书写中去,笔下的点画自然学家,与罗振玉(雪堂)、王国维(观堂)方式推介甲骨文书法,将历史上古老的契刻流露出古雅之意趣。如其代表作《一往万方及郭沫若(鼎堂)合称“甲骨四堂”。文字在新时代“复活”。联》(图4),书写时起笔分明,笔画顺势他又从书法的艺术风格入手,把甲骨文据记载,罗氏在大量搜集、著录、考而下,末笔时有回锋收笔,篆法之运笔把书法分为五个时期。一、雄伟期。自盘庚至释和研究的同时,亦亲自墨拓、手摹甲骨文向背、方圆、藏露的对立关系都处理得非常武丁,约100年,受到武丁之盛世影响,书字,其数量亦无可胜计。长期面对那些新微妙,笔画当中隐含着一种洞达之骨力。他法风格宏放雄伟,为甲骨书法之极致。二、鲜、生动的甲骨文实物和大量墨拓片,擅长不像一些书家非得要在宣纸上才能写出甲骨谨饬期。自祖庚至祖甲,约40年。祖庚与篆书的罗氏自然倾心于甲骨文书法丰富的艺文“刻”的味道,而是发挥毛笔既能随时铺祖甲皆可算是守成的贤君,这一时期的书法术特性,并从中获得艺术灵感,于是模仿性开、聚拢笔毫,也能够转动、摆动笔锋的特大抵承袭前期之风,恪守成规,新创极少,与创造性相结合的活动(如临摹、集字创性,实现了刀笔味与软毫韵味的和谐统一。2020/02 No.21623图4 一往万方联图5 商承祚书鲁迅诗图6 潘主兰书甲骨楹联商承祚(1902—1991),字锡永,号契斋的甲骨文书法作品入笔轻按后提笔契斋,广东番禺人,早年师从罗振玉先生学中锋而行,在笔画交叉之处能留住笔锋,没习甲骨文、金文,摹刻战国古玺,作品深得有尖细露锋之态。虽然不同的笔画有长扁、古玺的神韵。后入北京大学国学门当研究方圆、奇正的差异,但辅以弧形或直势线生。曾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山大学、条,使之有浑厚圆劲的气象。这给后来爱好东南大学、金陵大学、齐鲁大学等校教授。甲骨文书法的学习者留下了不少运笔的宝贵甲骨文和金文研究的代表著作有《殷墟文字经验,并传递着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沉静和优类编》《十二家吉金图录》《浑源彝器图》雅气质。(图5 )等。商承祚先生一生勤于研究。20世纪自潘主兰(1909—2001),福建长乐战国竹简出土后,其奋力搜集并摹写、研人,原名鼎。其早年曾就读于福建经学会国究,撰有《战国楚竹简汇编》一书。文专修科,后执教于福州工艺美术专科学其弟子马国权在《近代印人传》中对其校。工于诗文,精于书画,以甲骨文书法蜚书学成就有一段精妙的评述:“锡翁治学之声海内外。生前著有《潘主兰甲骨文书法》外,复以书法篆刻驰誉,曾任中国书法家协《潘主兰谈艺丛稿》《素心斋诗稿》《潘主会理事兼中国书法家协会广东分会主席,有兰诗书画印》等。《商承祚篆隶册》《商承祚秦隶册》行世。如何进行甲骨文临摹,潘先生有自己的前书于1981年由岭南美术出版社印行,收独到见解:“这期间我多是按照甲骨影本上录甲骨文、金文、小篆、秦隶等四种字体;的文字临笔于屏条或扇叶,并记释文于字的后者出版于香港,独集秦隶,皆其专擅之上下左右,自觉还很新鲜,而求书者亦多满作。甲骨秀劲质朴,金文浑穆凝练,俱得罗意。这样的书写形式,似乎前人没有搞过,氏之传,而枯老古拙过之。罗氏喜集字为楹但也被人们嘲诮为‘依样画葫芦’,是否意帖或临摹彝铭,锡翁则嗜活用古文字笔法结味为缺乏时代精神?不可知。然不少书家依构书写古今诗词。”[6]样写兰亭,我为何不可?”许多书家刚开始被刚劲高古的甲骨文风潘先生所谓“按照甲骨影本上的文字临韵吸引,可是又找不到甲骨文书写的笔法,笔”,实际是指按照甲骨文在甲骨片上的布所以望而却步,很少涉猎其中,但契斋则长局形式来临摹。这种临摹方式实际上也非潘24期沉湎其中,乐此不疲。先生首创,董作宾先生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已先为之。然而,这种在临作中对甲骨文自然错落空间布局的模仿,体现了潘先生对原生形态甲骨文书法空间的迷恋,进而对其甲骨文书法创作产生了影响。观其1986年所书甲骨文联《为学先除门户见,安居相得室家欢》,笔法挺劲而灵活,布局自然而生动,避免了20世纪前期一些甲骨文书家作品过于平正规范的局限。尤为难得的是,潘先生的甲骨文书法气息与其人生精神亦实现了高度统一。[7]潘主兰的甲骨文书法作品有殷人契文的艺术特质:一是摆脱常见端尖中粗型的写法,以工稳谨饬的运笔技巧代替了殷人讲求工整的艺术风貌;二是下笔的线条不刻意模仿刀锋的效果,而是依靠毛笔自然摆动笔杆写出的线道。这种写法的前提是笔毫具有弹性,这样才能出现轻重、提按、粗细、曲直等节奏变化。其代表作品甲骨楹联(图6)别具一格,其笔法的主要特点是起笔时强调笔锋的灵活转动,收笔之时能控制速度徐徐而下,不激不厉,风规自远。 总体来看,从晚清进入民国时期,这群擅长甲骨文的书家都有较高的综合文化素养。他们通过对甲骨文不同时期书写风格的观察,创作了大批风格独特的作品,使甲骨文书法呈现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多元艺术风貌。参考文献[1]郭沫若.殷契粹编.北京:科学出版社,1965:10.[2]董玉京.甲骨书法[M].郑州:大象出版社,1998:56.[3]钟明善.中国书法简史[M].石家庄:河北美术出版社,1983:17-18.[4]陈爱民.论罗振玉《集殷墟文字楹帖》的书学意义和价值[J].艺术百家,2006(5):184.[5]上海书画出版社.翰札菁华:明末清初名人手札[G].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2007.[6]马国权.近代印人传[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8:380.[7]陈爱民.二十世纪甲骨文书法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268.此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学项目“新出土战国书迹与题铭研究”(项目编号:18BF085)、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十三五”规划2017年度学科共建项目“新出土战国至秦代简牍书法艺术研究”(项目编号:GD17XYS24)和广州市哲学社会科学“十三五”规划2019年度课题“新见西汉时期南越国题铭与简牍书法研究”(项目编号:GZYB30) 的阶段性研究成果。约稿、责编:史春霖、金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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