Ｉ 工垒 拓宽戏曲创作的题材领域 由李渔的戏曲“非奇不传论”引发的一点思考 本人是一个基层戏曲剧作者。多年来写的剧本不算 少。但质量不算高，小有收获而已。如何写好戏曲剧本，是 我们剧作者非常关心和执着探讨的一个课题。曾经有不 少专家在理论文章中或是在讲课中给予我们以指导和启 发．使我们受益匪浅。但这个问题博大精深，涉及的方面 很多，说老实话，写到现在，过了知天命之年了，还是不太 搞得清楚。为了进一步弄清这个问题，不如自己也斗胆写 一篇小文章来参与探讨，以作为引玉之砖。 经过多年的创作实践，我想戏曲创作首先要解决的 还是取材问题，这应是第一关。就好比制作工业产品，首 先要有好的原材料。有专家早就说过，如果取材取得好， 作品就成功了一半。这话很有道理。鲁迅先生也说过“选 材要严，开掘要深”。歌德甚至说：“还有什么比题材更 重要呢？离开题材还有什么艺术学呢？如果题材不适合， 一切才能都会浪费掉。”可见这个道理是不用怀疑了。但 是如何取材，取什么材料好，这个问题恐怕还是很具体、 很复杂的。明末清初的戏剧家李渔老先生曾经给予我们 一个很明确的答复，他说：“……必此一人一事果然奇 特．实在可传而传之，则不愧传奇之目。”他叉进一步强 调说：“古人呼剧本为‘传奇’者，因其事甚奇特，未经人 见而传之，是以得名，可见非奇不传。”古希腊的美学家 亚里斯多德和李渔也持有相似的观点。他认为，一出戏 中最重要的是写出一个令观众凉心动魄的事件，这个事 件的奇特在他看来远比写人物性格更加重要。所以他把 情节放在第一位。他在《诗学》里说：“悲剧必须包括如 下六个决定其性质的成分，即情节、性格、言语、思想、 戏景和唱段……” 李氏的“非奇不传论”和亚氏的“情节第一论”对后人 的创作的确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有不少剧作家按照他们 的指点去取材进行创作，确实也写出了不少好剧本。但凡 事都不能做得太过，太过就难免失之偏颇。由于受这些传 统理论的影响，有些剧作者专门将选材的目光投放在从 生活中寻珍觅奇上，试图找￣ｌＮｔ１人还没有发现的奇异现 象、奇特事件、奇巧传说等作为自己的创作题材，认为只 有那些夫妻反目、生离死别、亲人乱伦、阴谋暗杀、刀光剑 影才值得大写一番，大演一番；而平凡的小故事、小人物 则平淡无奇、索然无味．好像就不适合用戏剧来表现了。 因此，一些剧作往往无端地制造人物命运的大起大落，依 靠巧合和误会构成情节的奇巧、充满廉价的煽情。这样， 传统的剧作观念不经意间就将戏剧变成了一种远离生活 现实的雕琢和编造。人为制造的曲折情节蒙蔽了观众对 ●邱锡俊 人物性格的关注，过多的眼泪障碍了观众对生活更深层 次的理性思考。于是戏剧变成了一种迷宫游戏。更严重的 是一些剧作者将戏剧吸引观众的法宝押在了情节的奇特 上．而这种奇特的事件在生活中毕竟是罕见的。必然会越 来越少。这就导致“非奇不传”的题材逐渐枯竭。而编剧不 得不重复表现奇巧的题材，不可避免地落入“窠臼”。李渔 说的“人惟求旧，物惟求新”，这话是很正确的。一个剧本 的价值当然取决于人物独特『生格的塑造，但这种人物独 特性格的塑造显然不能仅仅靠奇特的事件和奇巧的题 材．而应该靠深邃的思想光芒烛照生活中看似寻常却蕴 含着丰富哲理的现象，通过这些现象来表现人生的真谛。 也就是罗丹所说的，“从司空见惯的东西上发现出美来”。 事实上，当代的许多有探索精神的剧作家早就自觉 地将笔触伸向新的“无奇也传”的题材领域，努力在平凡 的故事中挖掘不平凡的底蕴，在普通的小人物身上揭示 其闪光的一面，如湖南的花鼓戏《乡里》、我省的滑稽 戏《一二三起步走》、淮剧《十品村官》等。这些戏并没有奇 特的事件，更没有令人惊心动魄的事件，但是照样显示出 很强的艺术魅力，受到观众的普遍喜爱。究其原因，是剧 作家把人物写活了，是人物独特『生格的塑造使这些剧作 焕发出艺术的光采。正如莱辛在《汉堡剧评》说的，“对于 作家来说，只有性格是神圣的……”如果按照“非奇不传” 的传统剧作观念，试想，一个普通的乡里，一群普通 的中学生，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村民小组长，恐｝自八辈子也 轮不上他们被写进戏里，而且还堂堂正正地做一回主角。 说到这里，我可以这样说，戏曲并非“非奇不传”。让 我们走出传统的剧作取材观念的误区，把“戏剧性”的领 域开拓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开拓到平凡人的心灵深 处。我们应当相信，普通人和伟人同样是剧作家描写的 天然对象，日常生活和奇特事件同样是剧作家表现的天 然客体。其实，戏剧从人文关怀的意义上讲，更应该关注 弱者．关注小人物的命运，关注普通百姓的生存状态。正 如萧伯纳所说的：“莎士比亚把我们自己搬上舞台，可是 没有把我们的处境搬上舞台。例如，我们Ｉ向叔叔不轻易 谋杀我们的父亲，也不能跟我们的母亲合法结婚；我们 不会遇见女巫；我们的国王并不经常被人刺死而由刺客 继承了王位；我们立卷借钱时，也不会预定割肉还帐。易 卜生不但把我们搬上舞台，并且把在我们自己处境中的 我们也搬上舞台，剧中人物的遭遇就是我们的遭遇，一 个结果是，在我们看来，易卜生的戏比莎土比亚的戏重 要得多。”
